英國脫歐、特朗普勝選、意大利修憲公投失敗……2016年歐美政治“逆襲”事件連番上演,不僅令西方世界猝不及防、陷入集體焦慮迷惘,也使國際戰(zhàn)略格局猛遭沖撞,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變局。

冷戰(zhàn)結束后,美國知名學者弗朗西斯·福山迫不及待地宣布“歷史已經終結”,稱世界開始進入西方制度一統(tǒng)天下的時代。20多年后,福山在《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》中卻以近乎絕望的口吻指出,西方政治制度已經“去功能化”,幾乎無藥可救。英國前首相布萊爾也悲觀地指出,制度羸弱癥正導致西方民主面臨“最危險的時期”。西方政界學界精英的心境何以如此大起大落?2016年西方世界的種種亂象,究竟說明了什么?

時代變了。經濟全球化、社會信息化、政治多極化、文化多樣化、威脅多元化相互激蕩,匯成時代大潮,沖擊既有秩序,引發(fā)國際戰(zhàn)略格局與國內利益格局分化重組。西方卻依然沉醉在冷戰(zhàn)勝利中自我麻痹,沉浸在全球化就是美國化、西方化的幻象中不能自已,沉迷于尋找傳統(tǒng)地緣戰(zhàn)略對手的冷戰(zhàn)思維中難以自拔。西方在已然“扁平化”的世界里依舊追求等級秩序,在各種政治模式競相綻放的新時代依舊熱衷搞“顏色革命”,在新興大國群體性崛起的多極化時代不肯放棄唯我獨尊。西方不與時俱進調適心態(tài),未能厲行深層次體制性變革,無力應對政治經濟社會生態(tài)的深刻變化,是問題的總根源。

以美國為例,一面是大資本家、大企業(yè)家繼續(xù)從全球化中大獲其利,一面是國內中產階級尤其是產業(yè)工人大量失業(yè),經濟收入與社會地位同步下滑,政府的無所作為致使反精英、反權貴的階級矛盾上升,也激起反全球化、反移民、反自由貿易的極端民族主義情緒蔓延。特朗普的“逆襲”,正是這群“沉默的憤怒群體”集體發(fā)聲的結果。

西方變了。曾經自以為進入“后現(xiàn)代”的歐洲,突然成為全球恐怖主義的重災區(qū)和中東難民的集散地,也因美國的戰(zhàn)略收縮成為西方與俄羅斯地緣戰(zhàn)略博弈的前沿陣地。一系列發(fā)展、安全、社會問題接踵而至,使寧靜的歐陸倏忽間成為全球問題焦點。一些本應承擔起責任的歐洲政治家們卻選擇以“民主”的名義將難題甩給民眾,或干脆選擇逃避,歐洲一體化面臨嚴峻挑戰(zhàn)。未來,特朗普的美國與歐洲是走向新一輪融合,還是會繼續(xù)拉大美歐裂痕,尚未可知。美國自身面臨的深刻的政治、經濟結構性問題如何破解,深度的社會裂痕如何彌合,美國人自己都沒底,世界也從中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感。

一場世界性的大變局已拉開大幕。大變局考驗政治家的智慧和擔當,測試民眾的心理和判斷。昧于時局變化者往往因麻木不仁而鑄成大錯,誤判時局變化者則可能因我行我素而釀成大禍,只有敏于時局變化者才能立于不敗之地。我們都面臨著這場時代大考。

(作者為中國現(xiàn)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) 

《 人民日報 》( 2016年12月23日 22 版)